2024年12月7-8日,第五届清华社区规划与社会治理高端论坛在北京成功举办,主题聚焦“面向可持续发展的韧性社区建设”。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清华大学中国新型城镇化研究院执行副院长尹稚以“全面理解韧性社区”为题做主旨报告。
来源:住房与社区规划专委会微信公众号
01 自然修复和适应变化的能力
一个全面的韧性社区所面对的挑战是多方位的。不仅要在极端气候形成的自然灾害下保持韧性和可恢复性,还要面临动荡的国际环境以及发展所带来的经济上的危机和冲击;同时经过几十年以效率优先的高强度跨越式发展,遗留下了大量的社会问题。此外经济的下行也必然引发更尖锐的社区冲突、社会矛盾,原来不起眼的事情都会进一步被激化、暴露出来,这些问题都需要有非常好的耐心一点一点地去解决。
02 韧性社区的六大能力建设
十几年前做韧性城市,我们思考的是工程韧性、灾后重建的问题,聚焦在如何使物理环境能够扛得住巨灾的打击,减少人命损失,并且能够在灾后较快速地恢复。但显然,当代要面对的韧性问题远比当初设想的边界范围要大得多。而对于韧性社区的讨论,最终都会回到能力建设上。中央刚发布的文件,提到要全面提高我们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的韧性。在这些年频发的自然灾害面前,基础设施标准不足、应变能力差和协同调动不畅的问题,逐渐地显现和暴露出来。
一个孤立的、小型化社区自身可以围绕环境做一些事情,但更重要的是如何跟更大的环境系统建立起有效链接。中国的体制决定了,政策和自上而下有组织的规划依然发挥着巨大的作用。然而要应对韧性的问题需要有强大的资源调配能力,要让市场、政府和社会的各种资源在应对问题时能有足够有力的组织。
03 人是最重要的
从几万人大厂的单位社区,到几千人的社区,会看到在不同尺度的社区当中所建立的邻里关系很不一样。在“社区”这两个字进入中国时,有一个问题很少被讨论,就是中国拥有的大量的超大型社区。例如北京的方庄社区,有12万人,在其他西方国家是不可想象的,他们的社区概念是几十户人、百十来户人形成的一个传统熟人社会的社区。在这样的特质下,过去的实体交往能建立什么?互联网、物联网技术的出现能带给我们什么?还是不是传统面对面的简单邻里关系?实体社会跟网络社会在这样的尺度下如何交流、融汇?传统的关系网络以及现代意义上,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去强化和实现交流和彼此理解?新集体主义意识的培养,尤其是在超大型社区里面,它是怎么形成的?这些问题都给学界提出了新的挑战,而它的解决一定是跨学科的,通过理工跟人文的密切结合才能找到进一步的答案。
04 分布式的重要性
在灾害面前,也可以看到全球的发展趋势,中国的城市建设历来以规模巨大为美,我们要建立最大的排水网络,最大的供电体系、能源调度体系等等,但欧洲为什么这两年各种分布式的基础设施支撑越来越迸发,俄乌战争以后这个趋势还在加剧。这说明我们开始重新探讨分布式新能源、综合性的发电、储能的新型能源占比,与面对灾害的应急能源之间的关系。
当大的体系因为各种自然或者人为原因出现崩溃时,如何保住基层的社会细胞不停止运转,包括水的二次利用、三次利用,是否一定要建立城市级别的集中性的设施。当代技术的发展逐渐加大了支撑分布式设施建立的可能性,在各种极端条件下,尽可能提供清洁的应急水源。疫情期间,上海的社区花园起到了很有意思的作用,引导我们可以重新去探讨阳台、雨水、菜地一体化,以及在突发的冲击面前会产生怎样的作用。还有城市绿地,是不是永远贴着“青青的草怕你的脚”这样的提示牌,停留在景观化的阶段?它的多元化智能是否能有更好地发挥?跟未来的应急食品供应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这都是值得去深度研究和探讨的问题。
这几年空天一体化的通讯越来越普及了,20多年前去考察的时候还需要专用的卫星电话和导航设备,现在一个手机基本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未来通信技术的发展以及新型的空天一体通信网络建设,在落实到每一个人民生命安全方面还能够做什么?类似的技术进步还有很多,清华大学公共安全研究院也在大量开发个体化、社区化、分布式的和应急的各种装备,这都跟韧性有很密切的联系,教育和培训在灾害的预警、疏解、自救等方面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我们这代人经历过唐山地震,参与过汶川、玉树和雅安的救灾,就发现在这种重大灾害面前,对于挽救生命来说,第一时间的自救可能比后续部队到达展开的救援更有价值。但要实现自救需要比较完整的培训过程。
05 大环境与小社区
这些年来在防御自然灾害领域砸了不少钱,最典型的就是城市洪涝灾害,也引出了大家最熟悉的四个字——“海绵城市”。但海绵城市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它应对一般性气候条件下的有效性和应对极端气候条件下的无能为力,都要分析得非常清晰。比如河北雄安,不是靠海绵城市就能解决的问题,它涉及整个海河流域体系的洪涝防控系统的大规模调整,最终才把它变成一块安全可用的土地。
在自然面前,大尺度的顺应是不可避免的现象。中国是一个极端自然灾害种类最全的国家,也是分布密度极高的国家,更糟糕的是我们是一个人口密度同样极高的国家,就会发现我们的“成灾效应”会高于一般性的国家。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减少人祸是一个重要的点。所有自然发生的东西,之所以造成非常不可预计的成灾效果,往往跟人工因素有密切关系。不论规划还是建设以及社会动员和社会救助,其实更多的是减少人为因素。因为人定胜天,但这是很遥远的事情,甚至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自然界的生态条件是不是永远是美好的生态条件?我主持过很多风景名胜区的规划,一九三几年,民国政府在庐山盖别墅的时候那是一个秃山,别墅前后没有几棵树。再看看现在的庐山,那是几十年人工改造的结果,人工造林的结果。包括最近轰动的事件,就是我们给沙漠锁了个边,近15年随着沙漠保水技术和季节化治沙技术的进步,这个速度明显在加快。所以我们不仅仅要看好绿水青山,还有一个再造绿水青山的过程,这片国土经过5000年左右的开发,它不可能是一个原生态的东西,会有大量人工生态的保育、复育的工作需要去做。包括这些年开始集中探讨生物、生态多样性的价值,大量的野生动物开始进入城市生存,并且改变着城市生态,如何跟这些东西和平共处,趋利避害?其实也是摆在每一个社区面前的事情。
我今天讲全面理解韧性社区,不是为了讲结论,就是想把问题提出来,呼吁更多的学科共同关注这些问题。因为每一个问题的解决都不是靠单一学科、单一行业就能够有效推进,所以多学科的关注、跨学科的研究、跨行业的组织以及把政府力量的条条块块拧成一股绳,把市场力量形成更好的聚焦,以及通过现代化的公民教育和培训,建立起更好地应对各种公共事务和极端事件的能力,这都是走向治理现代化进程当中共同面对的挑战。希望未来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样的论坛中来,共同探讨、解决一系列的韧性社区问题。